廉洁文化中国行丨一城风骨向海生

廉洁文化中国行丨一城风骨向海生

烟台山风光。图片来源：视觉中国

烟台市主要廉洁教育场所分布示意图。烟台市纪委监委供图

养马岛刘宠文化广场。刘同华 摄

青少年在戚继光纪念馆开展研学活动。烟台市纪委监委供图

胶东红色文化陈列馆。烟台市纪委监委供图

　　胶东半岛东北部黄海之滨，有中国最大的陆连岛——芝罘岛。此岛以南，一座古老的城市向海而生。明朝初年，为防止倭寇侵扰海疆，朝廷在此设置卫所，并在临海北山修建“狼烟墩台”示警。久而久之，当地人称之为“烟台”，称此山为烟台山。千百年来，烟台山巍然耸立，见证了这座城市抵御外侮的海防抗争，见证了胶东红色文化的代代传承。一个个名字树立了人格的丰碑，一段段历史铸就了民族的风骨，讲述着属于烟台的廉洁记忆。

　　“一钱付江水，死后有余褒”

　　初夏时节，乘车从烟台山出发，沿滨海大道一直向东30公里到达牟平界内，驰过一座跨海大桥，眼前便是养马岛了。它安静地浮在黄海上，金色的霞光穿过云层洒满这里的沟沟坎坎。一半是温柔沙滩，一半是险峻礁石，配上千年流传的古韵故事，让这座海岛不仅有动人风光，更增添了绵长厚重的历史底蕴。

　　养马岛旧称莒岛，相传为春秋时莒人流亡至此而得名。《魏地形志·牟平》载“莒岛有刘宠墓”，这里是东汉名臣刘宠出生和归葬的地方。

　　刘宠，字祖荣，因精通经学，品德高尚，被举为孝廉，授东平陵县令，后任豫章、会稽太守，官至司徒、太尉。他主政地方期间，廉洁奉公，勤政爱民，有“狗不夜吠，民不见吏”之誉。《后汉书》称赞他“清约省素，家无货积”。刘宠与曾为东莱太守的杨震同为古代廉洁典范人物。

　　上岛后，沿主路一直向北，不多时便到达刘宠文化广场。映入眼帘的是刘宠雕像，两侧竹简造型的展示墙上刻有刘宠的清廉故事。水碧山青的养马岛有了这样一位廉吏的陪伴，使人更添心驰神往之意。

　　史载，刘宠生活的年代已是东汉后期，但他素有“修齐治平”宏愿，渴望改革积弊，重兴汉室。在任期间，他出入田间，劝课农桑，百姓由此富足，户户都有余粮。后因母亲患病，他弃官归家。百姓听闻后争相送行，道路都被堵塞了。

　　刘宠最为人熟知的就是“一钱太守”的故事。他任会稽太守时，体恤民瘼，广施仁政，郡中风气焕然一新。三年任职期满，刘宠被征召入京。在前来送行的队伍中，有几位从山阴县赶来的老者，每人携带百钱相送，想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感谢与不舍。刘宠推辞不过，便象征性地取出一文，不负民之盛情。当走到会稽郡边界西小江畔时，他把这枚铜钱投入江中，以明清正之志，也因此得到“一钱太守”之称。百姓感念刘宠的德行，遂将西小江改名为钱清江，并临江筑起“清水亭”，亭旁建起“一钱太守庙”，岁岁奉祀。

　　相传，当年刘宠投钱入江后，浑浊江水顿时清澈见底。这一传说虽有杜撰的成分，但其中何尝不包含百姓对海晏河清的渴望、有志之士对清廉风骨的追求？因为刘宠，钱清江成为浙东廉吏文化的重要源头，人们赋予这枚铜钱三层内涵：清节如水、民心如川、廉脉奔流。

　　清顺治年间，一位烟台籍官员来到刘宠墓前祭拜。官员名叫杨维乔，也是一位廉臣，历任广西、浙江两道监察御史，山西布政使等职。杨维乔年少时就敬慕刘宠的品行，立志做一个有风骨的人，入仕后不改初心，深得百姓爱戴。

　　在刘宠墓前，杨维乔慨然赋诗以表心迹：“居官莫道一钱轻，尽是苍生血作成。向使持来抛海底，莒波赢得有清名。”这次穿越千年的隔空交流，是高山流水的惺惺相惜。刘宠清廉自守的遗风已化作涓涓细流，浸润一方水土，砥砺着芸芸后来者。

　　时至今日，“一钱太守”已然成为烟台的一个廉洁符号，吸引各地游客来到这里，以贤为镜、见贤思廉。当地纪委监委广泛搜集史料，编写了书籍《烟台历史上的清官廉吏》，创排廉洁吕剧《清波亭》，用活灵活现的形式传播廉洁文化，引导党员干部从优秀传统文化中汲取养分，砥砺品格。

　　站在刘宠雕像前，我再一次聆听历史对他的评价。司马光称赞他，“简除烦苛，禁察非法”；陆游感怀他，“我来圣地称卧游，竦然兴怀忆汉刘”；于谦借他言志，“一钱付江水，死后有余褒”。时光流逝千年，“一钱太守”投钱入江的画面仿佛还在眼前……

　　“封侯非我意，但愿海波平”

　　丹崖山上，水城雄关如铁；蓬莱湾畔，炮台高筑无声。

　　在中国“东方神话之都”蓬莱，传说中的“八仙过海”、可遇不可求的海市蜃楼，成为中华文化中具有浪漫色彩的符号。

　　但是，这里不仅有神话。坐拥山海之险的蓬莱，自古便是海防重镇。这里位于胶东半岛最北端，与渤海和黄海相连，是中国内海通向外海的通路，历来被视为海防要地，书写了军民戍守海防的壮阔篇章。

　　我们到达蓬莱阁时已是下午。天高海阔，云厚风急。行走于此，一草一木皆是风景，一砖一瓦都是历史。蓬莱阁旁，备倭都司府的太平楼前，身披战甲的戚继光雕塑昂然而立，诉说着“封侯非我意，但愿海波平”的壮志豪情。

　　戚继光，登州人，抗倭名将，民族英雄，自幼承继“忠孝廉节”家风，立志报效国家。《明史·戚继光传》记载其“总督山东备倭，驻登州，督练水师，整饬海防”。在十几年抗倭生涯中，他经历大小战役近百场，无一败绩，荡平了东南沿海两百余年的倭患。

　　他是英雄，又是智者。他把战场上的敌人比作“外寇”，把功名利欲比作“心寇”。他说，去外寇易，去心寇难。能驱除外寇，而不能克制愤怒，抑制贪欲，解决心中的“盗寇”，也不能算勇武。善立功者荡一方之寇而平之，善立德者荡一身之寇而平之。

　　他亲自监工建造烽火台，谨防贪污与偷工减料，石砖历经几百年依然完好。曾有商人想以重金谋求修建工程专权，他断然拒绝，并告诫下属说，你我为人臣一场，报国应该以廉者为榜样，并非为了名利。古人尚可富贵不能淫，贫贱不能移，我辈粗食布衣足矣，父母妻儿不至冻馁足矣。为官首要是一个“廉”字啊。

　　“繁霜尽是心头血，洒向千峰秋叶丹。”这首映照戚继光一生风骨的《望阙台》，如今静静陈列在戚继光纪念馆里。纪念馆依托备倭都司府而建，于2019年正式开馆，参观的人络绎不绝。据说，在开馆前，馆内工作人员在浙江省临海市寻访戚继光足迹时，遇到一位守戚公祠的老人。老人把工作人员带到戚继光的塑像前说，戚公爷，你快看，这是你的家乡人，他们来看你了。海风拂过蓬莱主阁，潮水拍打蓬莱水城，人们仿佛能听见历史的回声，眼前浮现出400多年前这位民族英雄率领战船出入水门的情景。

　　站在观澜亭上俯视，仿佛看到中国海防的兴衰。这座城市的每一道城墙、每一处炮台，都是历史的见证者，更是精神的传承者。甲午战争之后，为了重新组建海防力量，烟台筹建了水师学堂，具有实战经验的谢葆璋负责学校日常管理和教学事务。谢葆璋是文学家冰心之父，此时，年幼的冰心随父亲居住在烟台。多年后，冰心曾回忆父亲说的话，北方的海岸除了烟台都已被外国人占领了，“只有烟台是我们的”“将来我们要夺回威海、大连、青岛，要有强大的海军”。

　　潮声依旧，雄关如铁。民族英雄在这座城市写下的海防史诗，向世人诉说着守护家园的永恒命题。如今，戚家拳纳入蓬莱中小学特色课程体系，成为传承戚继光爱国精神与精武文化的重要载体；校园里，“繁霜尽是心头血，洒向千峰秋叶丹”的琅琅诵读声不绝于耳；“海军航空大学”成为一所为航空母舰培养舰载机飞行员的高校……“矢志报国、保境安民、革故鼎新、使命担当、克己修身”的精神，融入一代代后来人的血脉中。

　　一个有希望的民族不能没有英雄，一个有前途的国家不能没有先锋。这样的英雄和先锋，从古至今都是受人敬仰与怀念的。

　　登顶远眺，昔日的战鼓硝烟已化作今日的繁华灯火。山海间，戚继光雕塑始终守护着这片土地。

　　“人金共存亡，宁丢性命，不丢黄金”

　　你有没有试过，站在一座城市的码头，微凉的海风迎面吹来，内心却涌起阵阵炽热之情？烟台，是一片红色热土。它见证了中国近代的屈辱和抗争，也见证了民族的独立和人民的解放。

　　在烟台，我见到了一座红色文化殿堂——胶东红色文化陈列馆。展馆像一只搏击风浪的海鸥，融入碧水蓝天之中；又像一本打开的百年史书，书中是烟台儿女用生命写成的炽热诗行。

　　走进陈列馆，一件件红色文物、一张张历史照片立刻将我带入充满历史厚重感的世界。

　　在波澜壮阔的中国革命史中，以烟台为主体的胶东大地，是山东红色革命的发源地之一，也是中国红色革命最早的区域之一。早在中国共产党成立初期，烟台就建立了胶东第一个党支部，成立了胶东第一个县委。在党的领导下，胶东人民找到了一条正确的路，开始了奋起抗争。抗日战争时期，烟台诞生了山东第一个抗日民主政权，建立了胶东第一个根据地。

　　在这里，雷神庙战斗打响胶东抗战第一枪，极大地鼓舞了胶东人民抗战必胜的信心；在这里，英勇的海阳人民以勇敢和智慧，创造性开展了以地雷战为主要形式的游击战争；在这里，建立的抗日民主政权被誉为“抗日民主政权的模范区”；在这里，“战斗英雄”任常伦、“孤胆英雄”杨子荣、“昆嵛英雄”于得水的故事传遍华夏大地；也是在这里，胶东党组织动员军民，总计向党中央输送黄金43万两，为党领导革命事业提供了重要经费，无数英雄血染运金路，“人金共存亡，宁丢性命，不丢黄金”。

　　陈列馆的大厅里，一张醒目的表格作了这样的记录：革命战争年代，胶东有50万名青壮年参军，280万人次民工支前，7.6万余名革命烈士为国捐躯。南京路上好八连、渡江战役第一船、长津湖畔的冰雕连，这一串串响亮的名字，承载着胶东的光辉与荣耀，铸就了胶东军民对党的无限忠诚。

　　历史不会忘记烟台。如今，一面长5米、宽3.3米的巨幅红旗陈列在这里的展柜里。这面红旗曾经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大会召开时，飘扬于天安门广场。历史和人民将它授予烟台这座英雄之城、风骨之城，以纪念当地人民在党的领导下，为中国革命、建设、改革事业作出的突出贡献。

　　历经风雨洗礼，传承红色基因。在烟台这片红色热土上，鲜血和生命凝练出的“忠诚坚定、不畏艰难、敢为人先、无私奉献”的精神，成为激励后来者不断前行的强大精神力量。近年来，烟台市纪委监委挖掘理清本土廉洁文化源流，整合蕴含廉洁元素的历史古迹、展馆基地、村居村落等，打造多处“烟台廉脉”教学点，串点成线形成特色廉洁文化教育专线。同时，“海阳地雷战景区”“昆嵛山红色之旅”“常伦庄多业态乡村游”等一系列红色线路，让游人在潜移默化中汲取精神之“钙”。

　　人是要有一点精神的，时代是要有一股精神的。以史为鉴，精神长存。

　　登顶烟台山瞭望，灯塔旋转的光束掠过碧海，仿佛向世间低语：昔年倭警烽烟地，今日人间遍地花。（李自强）